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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一中校友风采1——田昭武院士的学生时代

文章来源: 发布时间:2018年11月23日 点击数: 字体:

【校友简介】田昭武,1939年至1945年就读于福建省立永安中学(永安一中前身),1945年保送厦门大学化学系。是我国现代电化学创始人之一,厦门大学化学系教授。他于1980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1984年获英国威尔士大学名誉理学博士学位,1996年当选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现更名为发展中国家科学院院士)。历任国际电化学会副主席,中国化学会理事长,厦门大学校长、国家教委化学教学指导委员会首届主任委员、福建省科协主席、固体表面物理化学国家重点试验室首届主任、《国际电化学学报》(Electrochimica Acta)副主编、《中国科学》编委,第六届全国政协委员,第七、八、九届全国政协常委,“国家十二五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重点咨询研究——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战略研究”项目领导小组成员。

田昭武在厦门大学化学系学习期间,师从卢嘉锡、蔡启瑞、钱人元等名师。1949年毕业于厦门大学化学系,留校任卢嘉锡(后来任中国科学院院长)先生的助教。1953年之后,他走上讲坛,系统讲授“物理化学”“物质结构”等课程,1955年选择电化学为科研主攻方向,为我国电化学科学的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

田昭武是科研源头创新及学科交叉的提倡者和实践者,主要研究领域为物理化学,交叉于物理学、数学、计算科学、微系统科学、生命科学等多个学科。他在基础理论、研究方面方法及应用方面(包括实验方法、仪器的研制)做了许多开创性的工作,其中包括自催化电极过程、电极交流阻抗(瞬间交流阻抗选项调辉测定法和选相检波测定法、电极法拉第阻抗和非法拉第阻抗的等效电路、电极绝对等效电路)、多孔电极极化理论、聚合物半导体光电转换理论、某些化学电源(如银锌、锌一空电池等)、金属腐蚀电化学、电分析化学(如液相色谱新型电流检测器、离子色谱电化学抑制器等)、电化学现场的扫描隧道显微技术(ECSTM)、高密度阵列点样新技术、微流控芯片器件(如灵巧微型电渗泵)、新型的电泳分离技术、新型脉冲极谱和电化学谱方法、微系统制造技术[如微纳米复杂三维加工的约束刻蚀剂层技术(CELT)]、电化学储能技术——新型超级电容器等。研制成功并批量生产“DHZ—1型电化学综合测试仪”“XYZ—1型离子色谱抑制器”“DD-1型电镀参数测试仪”等多种电化学仪器。发表学术论文193篇,发明专利34项(已授权29项,其中包括5项为美国、德国、欧洲、日本等国际发明专利)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奖、国家发明奖以及省部级以上科技奖励20项。1986年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及全国先进教育工作者称号,1991年获全国高等学校先进工作者称号,并于1994年获得参加45周年国庆全国百名劳模代表赴京登天安门观礼的荣誉。

作为我国电化学的创始人、领头人之一,田昭武为了提高我国电化学科学整体水平,曾多次举办全国性的电化学培训班、研讨班,培养了一大批电化学学科带头人和科研、教学骨干;他创办《电化学》期刊,主办第46届国际电化学学会年会并任年会主席,推动国际学术交流,展示我国电化学研究成果;他著书立说,著有《电化学研究方法》,《田昭武院士论文集——拓宽视野的电化学》主编《电化学实验方法进展》、Photochemical and photoelectro—Chemical Conversion and Storage of Solar Energy、《化学统计》(大学化学疑难辅导丛书)、《化学反应速率》(大学化学疑难辅导丛书)、《平衡问题》(大学化学疑难辅导丛书)等,拓宽了电化学工作者的视野,其中除了基础理论知识外,还展示了许多实用的现代电化学研究方法、工具,对本学科乃至从事其他领域的科学工作者,都是极有价值的。

通常具有海外留学背景的学者,能直接利用国外的科研平台,从事以导师相关的研究。而田先生大学毕业时,正值新中国成立伊始,没有出国留学深造或读研的机会。因此,在专业方面,他不可能求教于国外某个大师的门下,更没有由大师开拓的现成的,(成功的)道路可循,何况当时电化学动力学在国内还近乎空白。它像一个拓荒者,完全靠自己去探索,去抓住各种机遇。要做出学术界公认的一流成就,就必须付出成倍的努力。田昭武一生坚持“立志、奋斗、创新、求实”的学术精神,这也是他学术生涯最突出的特点,对后学者具有很大的激励和启迪作用,是给予后辈学子的丰富财产。

“人近高寿犹赤子”。如今已届九秩的田先生仍活跃于科研第一线,从事可用于电动汽车的电化学储能器件——新型超级电容器技术、微系统制造技术和生物芯片点样技术研究。他每天都到实验室指导课题组同事攻关,时时牵挂着研究课题进展。他多年来呼吁、倡导绿色交通,经常向国家有关部门建言献策,提出各种具体解决方案,不辞劳苦奔走于政府、科研单位、生产企业间。这种高负荷的工作状态在高龄的科学家中也是极少见的。

下文出自《田昭武院士传略》第六章《恰同学少年》。该文回顾了田昭武学生时代的经历,以主要篇幅叙述了抗日烽火岁月在省立永安中学(永安一中前身)六年的求学历程。

烽火年代来永求学

“七七”卢沟桥事变后,日本帝国主义发动全面侵华战争,战火很快燃烧到东南沿海。1937年10月下旬。日寇攻占金门岛;1938年5月中旬,厦门沦陷,日机频频空袭榕城,福州告急。一时间,人心惶惶,“福建省立福州中学”为躲避战火而内迁闽中沙县。而福建省政府内迁永安,大批政府职员、文化名流来到这一山区小城。身为省政府职员的田哲恒(田昭武的父亲)当然随着内迁人流抵达永安,一家老小亦随之前往。这样,才就读“福建省立福州中学”两个月的田昭武,就未能随学校内迁沙县,由此一时失学。

福建省教育厅为了解决随迁子女入学问题,便在永安创办了省立永安中学,地点设在省教育厅所在地吉山。

学校创办次年,即1939年9月,田昭武入读省立永安中学。他在省立永安中学就读六年,一直到高中毕业。在此时间校长换了三任,先后有林天兰、廖祖刚、徐叙贤三位校长。每一任校长都是学问渊博、治学严谨的教育家。

首任校长林天兰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他是留学美国归来的文学博士,在同学们心中很有威望。林天兰校长专门为省立永安中学写了一首《励志歌》(黄聪作曲),以此激励学生奋发向上:

这里的水声风声请你听听,这里的书声歌声请您听听,这一切人和自然的声音,都在表现我们心窍的共鸣。

也许你是个高级的学长,也许我刚到进修的年龄,也许你的故乡迢迢千里,也许我的住宅近在比邻,不同的身世、家乡、学级、年龄,都汇在永安母校——第二家庭。

朋友,珍重这难逢的机会,珍重我们相亲互助的热情,同心学春天桃李的向荣,同心学冬天松柏的长青,为亲爱的同学争个令名,为亲爱的母校留个余馨。

正如歌声所传示,老师和同学们都把学校看成“第二家庭”。半个多世纪之后,田昭武对这首励志歌记忆犹新,用他浑厚的男中音,能一字不落地整首唱出来。

省立永安中学因战时创办,学校十分简陋。临时搭建的教师和宿舍,都建在山上。所谓学生宿舍,其实就是一大间房间里,用木板搭建起一个排排通铺。通铺间是一道狭小的通道,通铺分上下两层。睡觉时,一个紧挨着一个并肩躺着,就像沙丁鱼罐头似的稠密。若有人翻个身,就会把旁边的同学吵醒。更令人难以容忍的是,人多热气高,臭虫滋生。往往一个人起来抓臭虫,整屋皆醒。

虽然条件十分艰苦,但住宿免费,同学们都觉得很满足了。战乱时期,别无所求,能有这样的居所,能容得下一张书桌,静下心来读书学习,已心满意足矣。

田昭武至今仍记得当年吃饭的情景:

膳厅里摆放着一排排50公分宽、长约1米的饭桌,桌上仅能放得下两碟小菜,再摆上几罐竹筒饭而已。饭桌一边坐3人,大家面对面坐。每人一罐蒸饭,大约3小两的糙米饭(当时每市斤为16小两)。两小碟的菜,一般是二三十粒黄豆,青菜数片。大家饥肠辘辘、狼吞虎咽,瞬间便把饭菜吃的精光。他说,我们正当发育之时,一天9小两糙米饭,男生基本上是吃不饱的,有时耐不住饥饿,就去“通学生”(当时对非寄宿的学生的称呼)家中求食。

每逢星期六回家,星期天下午返校,同学们都会从家里带一点私菜回来,基本上是咸菜,因咸菜不容易坏,可够吃上一周。偶尔有些同学带了一些肉,一端上饭桌,大家都会开心地分享,有时候,粮食接应不上,每天只能吃两餐。

虽然生活十分艰难,但是没有一个人叫苦,大家知道,与战斗在前方的抗日将士比,这点苦算不了什么。只有在艰苦环境中磨砺自己,才能适应战时生活,才能有所作为。正如首任校长林天兰写的《永安中学校歌》(作曲家邓锦屏谱曲)所唱的:

晶莹的溪滩,青翠的岗峦,拱抱着我们的母校,筑成了健全的人生观。优美的环境,学问的开端。我爱母校,我爱永安。

殷勤地听讲,真挚地联欢,充满着无穷的乐趣,不断地向科学去研钻。敦品强躯干,养志济险艰。高举火炬,照耀河山!

田昭武同班同学、厦门大学海洋系退休教授张其永先生回忆当年永安中学的生活,他说,学校全部军事化管理,每天整队集合点名不得迟到,住校外的“通学生”也要准时赶到学校,参加升降旗、早晚点名,一日三餐排队进餐也都要点名。

在这样军事化严格训练下,田昭武的中学生活充满着战争时期的色彩。每天,早上起床后,即列队跑步,由教官带着大家在校内操场跑几圈,然后沿着溪边小道跑到校外,跑到镇上。寒冬腊月,冷风刺骨,来回往返跑上一程,身子顿时热乎乎的;夏日,晨曦微露,虽然浑身冒汗,但擦洗之后则神清气爽,别有一番滋味。对这段生活情景,田昭武记忆犹新。他说,刚开始跑步时,可能不太适应山城的气候,鼻腔会觉得很难受,干干的,呼吸也不顺畅,但是,训练一段时间后,就慢慢地适应,反而感到舒畅了。

永安县城虽位于闽中山区,但因是省府迁居地,故被日寇重点“关照”,屡遭毁灭性的轰炸。有时敌机多达30架,黑压压的一片,朝永安县城和上吉村的省政府所在地,以及水电站等一些目标狂轰滥炸。敌机空袭省政府,自然也累及学校。

由于敌机不断地骚扰,学校无法正常上课,只能组织学生到山洞里躲避。每天晨曦,学生们就得起床背着书包离开学校,沿着山路走半个多小时。来到当年朱熹讲学的文昌阁附近的蝙蝠洞里躲起来。

蝙蝠洞隐藏在山腰里,四周树木葱笼。山洞面积大约300平方米,洞口狭窄,洞内较为平坦,可容纳数百人。同学们进洞后,各自找一个地方坐下来,自己看书、做作业。有时候,学校也会组织上一两堂课。中午由食堂的工人挑饭上山,每人一竹筒饭,几根咸菜或萝卜干。每天坚持到日落西山,无敌机夜袭之虞,才整队回校。

尽管敌机狂轰滥炸,并不能动摇永安作为福建抗战中心的地位。时任福建省教育厅厅长郑贞文写下《保卫福建》的歌词:“福建,是我们的家乡。一千三百万的斗士,守着这十二万平方公里的地方,敌人来吧,杀!把铁血安定我闽疆。瞧!那蜿蜒的江水,崎岖的山脉,正等着吮吸敌人的血肉,可别想在这里有半点儿猖狂。来吧!我们一千三百万的斗士,不怕死,不怕伤,守着这十二万平方公里的地方,保卫福建,保卫我们的家乡。”

此歌词由当时福建省立音专校长蔡继琨先生谱曲而流传开来。这首歌曲铿锵有力,催人奋进,以音乐独特的力量振奋民族精神,坚定抗日意志。在永安,在福建广为传唱,激发起福建民众保家卫国的热血勇气。田昭武至今还能用他那浑厚的男中音完整地唱出这首歌。

在省立永安中学求学期间,田昭武经历了艰苦的磨砺、战火的洗礼。他耳闻目睹日军入侵闽省沿海城市、屠戮无辜同胞、炸毁田园房屋、掠夺百姓财产的血腥罪行。从血染的教训中,他悟出了“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当时福建守军的装备落后,每一次日机空袭永安,守军的高射炮等防空武器随即还击,但命中率极低,虽然“噼噼啪啪”的枪弹齐发,但一次次对空作战下来,从未击落一架敌机。这种对比悬殊的“战绩”,深深刺痛了求学时期的田昭武的内心。有一天,日机又来轰炸,把永安城炸成一片废墟,面对这惨状,还是初二学生的田昭武气得直跺脚,对哥哥说:“要是我能发明一种高大炮,定要把日寇飞机打个稀巴烂!”“好!有志气!但要有本事!”哥哥激励他,“本事可以学,学就有本事!”小田昭武坚信这是一条真理,侵略者的疯狂,国防科技力量的落后,激起他奋发图强的信念。他暗暗下决心:我一定要好好学习、探索,自强不息,让科学技术赶上先进国家水平,做个有出息的好男儿,报效国家!

这就是田昭武在烽火岁月中成长的记忆,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求学记忆!物质匮乏、饥饿、军事化训练,也是田昭武人生的一笔财富。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紧张严肃的军事化生活,增强了组织纪律性,锻炼了体魄,磨练了意志。

“舂糖粿”绰号的由来

战时,物质匮乏,学校就开设生产劳动课,组织大家开荒种地。大家自力更生种白菜、空心菜、马铃薯、地瓜等,以弥补粮食与蔬菜的不足。学校还组织学生成立膳食委员会,由学生选举主席以及膳食股长来管理伙食,监管柴米油盐。餐厅采用民主监厨的方法,每天由学生自治会安排两名高年级学生作为监厨员。学生监管厨房的运作流程有:监督炊饭时,每个竹筒量米的分量是否按照标准放足量;买菜时,是否缺斤少两,价格和数量是否相符。这样,一方面做到膳食的管理透明公开,另一方面又培养了学生的管理能力。在这样的实践中,学生们再不是光会念书的书呆子。他们要学会过日子,学会勤俭持“家”,学会把“家”管理得井井有条,而这个“家”就是校长在歌曲中所谱写的“第二家庭”。

田昭武回忆了当年轮到他担任粮食股长的故事,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1943年春天,福建粮食很紧张,吃的都是糙米,有时还无法供应得上。本来粮食股长的责任就是把买来的柴米,负责放进仓库就行了,可是,那时候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粮食,必须每日进城到政府的一个粮食管理所去批条子。只有拿到条子,然后才能买到粮食,才能雇挑夫送到学校。当时,永安除了省立中学外,还有福建农学院、福建师专、永安师范、福建高级农校、福建体校等十多所大中专院校。一所学校有几百人要吃饭,每天得数百斤粮食。但是,管理所一次只能批500斤或800斤,极少批到千斤以上。这么多学校,再加上政府各部门十几个单位,全都要到县城粮管所批条子。这样,每天前来批粮拿条子的人就很多,就得排队等候。他说:

那天,轮到我当粮食股长,特意起了个大早从吉山赶到粮管所,一看,糟了,已有不少人在排队了。我赶紧跑过去排队,好不容易拿到批条,兴冲冲地跑到了粮站。可没想到,粮少人多,粮站门口已站了很多人排队。当开始售粮时,便争先恐后地一哄而上,顿时拥挤不堪,一片混乱,看到此情景,我也拼命地往前挤,但被人推搡着,无法挤上前去。不一会儿,粮食卖完了。虽然我好不容易拿到了批条,但还是没能买到粮食,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学校。廖祖刚校长看到我满头大汗、空手而归,非但没责怪,还笑着对膳食委员会的同学说:“怎么能派田昭武去?他的个头那么小,怎能抢得过人家?”

在永安中学,首任校长林天兰兼任福建省教育厅主任督学,学校很多教职工也多数兼任省教育厅的各级督学,他们都是福建教育界的翘楚。名师济济,让田昭武和同学们受益良多,他的数理化和英语的扎实基础,就是由这些名师们打下的。

当时他对数学和物理颇感兴趣,课余时间常求教于老师。一次,数学老师郑翥瑛发现田昭武正在专心读大学的微积分教材,非常震惊,一问才知道,他已不是初次接触,郑老师认为他聪颖好学,很有潜力,常给他“开小灶”指导他超前阅读一些课外书。同学詹出悌回忆说,因为数学老师经常给田昭武“开小灶”所以他数学比我们学得多。当时,我们刚学平面几何,他已超前学了立体几何、解析几何,连微积分也都学过。

在名师的指导下,田昭武的学习自觉性日渐提升,学校里那间小小的图书馆是他最喜欢去的地方。有一次,他在图书馆里翻到一本介绍再生式收音机的科普读物。出于好奇,他一遍又一遍地阅读,认真思考。虽然书的内容已大大超出他已学过的物理课程,但是他居然看懂了。欣喜之余,更坚定了他的自学信心。

中学六年,田昭武养成了超前自学、独立思考的习惯,从不被考试牵着鼻子走,一到考试前夕,同学们都非常紧张,争分夺秒的抓紧时间复习,而田昭武倒显得十分轻松,他基本上不用花大力气复习。由于他基础扎实,又好相处,常有同学前来求助,请他解答难题。田昭武生性乐于助人,总是有问必答。他也发现,在解答难题过程中,不仅帮助了同学,同时还能发现自己的不足,予以充实,这也是一种学习的乐趣。

中学时代,充溢的同窗情谊与情趣,同学们往往喜欢取绰号逗乐。永安地区逢年过节,有“舂糖粿”和“舂白粿”的习俗,就是用石杵一下一下地把糯米捣烂捣黏,再制成有加糖的“糖粿”和不加糖“白粿”。班上有一位林姓同学每次背书时,常常下意识地不住点头,其状犹如石杵舂米,被同学们起的绰号“舂白粿”。田昭武学习专注,一门心思看书、做学问,其他的事情不管不问,形态与林姓同学不分上下,于是也被取了“舂糖粿”的绰号。由此可见,年轻的田昭武,其刻苦好学、专心致志在学校是出了名的。

田昭武在回忆这段中学生活时,很有感触地说,如果说抗战时期的西南联大培养的是出类拔萃的大学生,那么,永安中学培养的则是基础扎实的中学生,这在东南地区可以说是首屈一指的。

母校永安中学还保留着一本1945年铅印的《毕业生纪念册》。当年同学们给田昭武的评语是这样写的:“好像没有谁能了解他,他永远是缄默的,然而,在他这是一种嗜好。他常安静着,如平静的水,偶有微风掠过,也仅仅是掀起微细的波纹。从小就富有理智的头脑,靠着它,不但给予他学业上不少帮助,更可以助他判别一切的是非,假如认为合乎他的意见,他会竭尽他的身力使它实现。因此,谁都相信他很了解环境,不会被浊流淹没。他富有坚强的意志,可是他绝不是固执的人,倘若您的见解是完善的,他会乐意接受,所以一向他总是在成功的道路上前进,有时碰着挫折,也很快消除了,可以想象他是一个不平凡的人。”

这不只是同学之间的毕业评语,更像是一段充满文学色彩的人物素描。安静如水,缄默沉思,充满理智,善于判断,坚毅果敢,这就是青年田昭武的性格特点。同窗同学的目光颇为锐利,他们看到青年田昭武决非等闲之辈,将是“一个不平凡的人”。

家庭影响潜移默化

永安县城内迁人多,房源短缺,田昭武一家只租到一间很小的住房。在他的记忆中,房子狭小,全家住得十分拥挤,以至于父亲只好住到省政府的宿舍,只有周末才回家与家人团聚。

大哥田洵德刻苦好学,勤勉敬业,从上海交通大学水利工程专业毕业之后,很快就升任工程师,之后又转为“技正”,相当于现在工程师职称中的最高一级。靠着自身的努力,大哥获得了成功,成了弟妹们的学习榜样。田昭武把大哥视为偶像,奉为楷模,对大哥崇拜至极,希望将来也能像大哥一样有出息。

在他的心目中,大哥不仅是一位兄长,更是一位可亲可敬的师长。因为在日常生活与学习中,大哥总是有意无意地引导着他前行。而大哥对这个聪慧好学的弟弟也特别的关爱和呵护,他的引导和启迪都在潜移默化中。

读初中时,大哥就有意培养弟弟的动手能力,鼓励他勇于动手,善于尝试。大哥会找一些可操作的活儿,试着让田昭武去摸一摸、做一做,以获得感性知识。

大哥爱书如命,毕业归来带回的行李就是几个装满书的大木箱。箱子里,大多是些理工类的专业书和教材等。他把这些书当成宝贝,放在箱子里,轻易不拿出来。

可是,家里租住的房间狭小,十分拥挤逼仄,没有书架,根本腾不出地方摆放这么多的书,大哥的书不得不一直堆压在箱子里。

永安县城山雾浓重,空气潮湿。大哥担心这些书堆积在箱子里,会受潮霉变。因此,每当艳阳高照或秋风送爽的时候,他便会把箱子搬到户外,小心翼翼地把书一本一本的搬出来,放到空地上摊开晾晒。

每次大哥晒书,田昭武都会跑过去帮忙。他觉得与大哥一起晒书,是一件十分快乐、开心、有趣的事。他喜欢阳光洒在书本上,那铅字纸张散发出书的气味,更喜欢坐在阳光下,尽情的、一本一本的翻阅着大哥的藏书,让自己翱翔奥妙的科学云端,让心灵飞向那无边的宇宙。

有一次田昭武发现一本英文版的《化学原理》,那时候,大学的理工教材大多数是英文原版。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立马被吸引住了。书中把深奥的化学理论表述得浅显流畅,田昭武爱不释手,便向大哥要了这本书。

田昭武的英文基础不错,他能初步看懂这部英文版的《化学原理》的大学教材。可是,书中阐述的化学原理,他未能弄懂。于是,他就逐章逐节地慢慢地啃,认真地读。他一边晒书,一边读书。连续几天的晒书,他渐渐弄清楚了书中所讲述的化学原理。而这些原理,在中学的化学课本里是没有的。他越读越喜欢上了化学。它发现这门学科原来是那么有趣,那么富有魅力,一些平时常见的现象,究其背后,都与化学有关。

通过阅读这本英文版的《化学原理》,他既理解了化学的一些基本理论,增长了学识,又提高了英语的阅读能力,收获颇大。接着,他又把自学到的化学原理,跟数学以及物理原理串联起来思考,举一反三。在不知不觉中,把数学和物理导入化学中来,产生一种综合性的思维,观察、思考问题的视野随之开阔了,这时,他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心情十分愉悦,因为这是靠自己努力获得的。

田昭武对化学的兴趣,可以说,是从大哥这本英文版的《化学原理》开始的,对他日后走上化学研究之路,起得关键的“催化”作用。

每当看到弟弟自己动手完成一件小制作,或者取得成绩时,大哥便会脱口而出地喊出他最喜欢的一句英语顺口溜:

Good,better best,

Never let it rest,

Till good is better,

And better best,

这句富有节奏、朗朗上口、令人振奋的顺口溜的意思是:好,更好,最好。永不停息,止于至善!

而此时,田昭武也会兴奋地跟着大哥一起高喊:“Good,better best……”

“好,更好,最好!”是兄弟俩的人生追求,它影响着田昭武的一生!每当在前进路上,取得一点成绩,他的脑海中就会出现大哥这句励志自勉的顺口溜,告诫自己“永不停息,止于至善”。

田昭武曾多次回顾到:在他青少年时代,在他人生道路上,影响最大的有两个人,就是父亲田则恒和大哥田洵德。

父亲喜爱诗文、重视教育、不求闻达、安贫乐道的一生,造就了田昭武潜心于科学天地、超然是非名利的人文精神。

而大哥以一种貌不经意、潜移默化的方式,培养了他对科学的兴趣,引领他走上科学道路。同时,大哥那严谨的科学思维,也无形地塑造了他的冷静的理性与敏锐的判断力。

父亲的“人文精神”和大哥的“科技理性”,互为表里,和融一体,孕育了一位化学大师。

动荡校园幸遇良师

八年抗战,中国人民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此时,田昭武在永安中学毕业,以全校高中三年理科总分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被保送到厦门大学化学系。

厦门大学是1921年由爱国华侨领袖陈嘉庚先生创办的,是中国近代教育史上第一所由华侨创办的大学。《厦门大学组织大纲》明确写道:办学的三大任务“研究高深学术,养成专门人才,阐扬世界文化”。建校之后,厦大很快形成了文、理、教育、商、工、法6个学科19个系。私立厦门大学于1937年7月正式被南京国民政府接管,改名为国立厦门大学,教育部任命清华大学教授萨本栋博士为校长。1940年8月至1941年,国民政府教育部举行首届和第二届全国大学生学业竞试,厦门大学均蝉联冠军。为此,国民政府教育部向全国通令嘉奖。亦称厦大为“南方之强”。因此,厦门大学成了莘莘学子向往的大学。

当时,保送到厦门大学的学生,还得经过一番面试,才算正式录取。抗战时期厦大内迁闽西长汀,从永安到长汀没有直达车,要从永安乘汽车到连城,再从连城转车到长汀。虽然旅途劳顿,精神不佳,但是田昭武还是轻而易举地通过了面试。此次保送,田昭武与厦门大学结缘,且绵延一生!

抗战胜利后,福建省政府旋即从永安迁回福州,田昭武一家也随之搬回了省城,而厦门大学也从长汀迁回厦门。

抗战刚刚结束,全国上下,百废待兴。从福州到厦门的公路被日寇轰炸的满目疮痍,交通中断,海运也处于瘫痪状态,于是,田昭武联系了3位也是考上厦大的福州同学,决定一起结伴步行到厦门。他们雇了一位挑夫,帮助挑行李兼做向导,从福州到厦门一水之隔的晋江的古镇安海,他们足足走了6天。

从安海古渡口登上开往厦门的人货混杂的小渡轮,数小时的风浪颠簸中,田昭武也迎来了他动荡的大学生活。

当时国内政局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越发动荡不安。内战全面开始,中华大地乌云密布。田昭武清楚地记得,入学不久,他和同学们一起参加了多次的游行:一次是因为美国兵强奸北大女生沈崇,另一次是浙江大学学生自治会主席于子三被害。田昭武虽然不是共产党员,但是十分同情他们。他毅然站到进步青年一边。

田昭武读大四的时候,局势越来越紧张。国民党当局更为疯狂地抓捕地下党员、进步学生。厦大学生宿舍成了军警搜捕的重点目标。每次夜间突袭检查,常闹得鸡犬不宁。这样无休止的折腾,学校无法正常上课。1949年4月,学校停课了,提前放了假。

动荡的校园竟然容不下一张平静的课桌。在厦大学习的4年中,田昭武感触最深的是,只有消除内战,才能和平安宁!在动荡的校园,他幸遇卢嘉锡、蔡启瑞、钱人元等名师,得到了精心的指导,奠定了雄厚的学术基础。1949年田昭武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留校任卢嘉锡先生(后任中科院院长)的助教。1955年他选择电化学为科研主攻方向,而后在这一领域做出了开创性的卓越贡献。

田昭武院士与校领导合影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坎坷艰难的求学经历铸就了田昭武爱国、坚毅、勤奋、好学的品格。他对母校的怀有深厚的感情,1988年金秋,他应邀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中学母校——永安一中参加五十周年校庆。在庆祝大会上,他深情地回顾了当年在母校的学习生活,让全校师生为之动容。在校史馆他挥笔写下发自肺腑的题辞:感谢永安中学母校在抗日战争的苦难日子里对我的六年辛勤培育。

(本文出自厦门大学出版社2017年5月出版的《理念与情怀——田昭武院士传略》)

 

文字:林华水

编辑:易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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